
雨下得很大,车窗上的水痕模糊了视线。后视镜里,父亲佝偻的身影站在养老院门口,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。那一刻,我猛地踩下刹车,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,再也无法往前开一步。
父亲老了。曾经挺拔的背脊如今微微弯曲,曾经有力的双手现在连筷子都拿不稳。阿尔茨海默症像一场无声的侵蚀,一点点抹去他的记忆。起初只是忘记关煤气,后来连我的名字都叫错,再后来,他会在半夜惊醒,喊着早已去世的母亲的名字,在漆黑的房间里茫然四顾。
“养老院有专业的护理,对他的病情更好。”亲戚们这样劝我。我也知道,独自照顾一个失智老人有多难。可当真正把他送到那里,看着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站在雨中时,我才明白,有些决定,理智上正确,心里却永远过不去。
我调转车头,冲回养老院门口。父亲还站在那里,眼神空洞地望着我离开的方向。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,他却似乎感觉不到冷。我跑过去抱住他,他的身体微微发抖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:“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那天晚上,我带他回了家。我知道,未来的路会更难走,但至少此刻,我无法把他丢在那个陌生的地方。养老或许有很多种方式,可有些羁绊,不是“应该”或“正确”能衡量的。
现在的他,依然会忘记很多事,但每当我下班回家,他浑浊的眼睛里还是会闪过一丝光亮。他会拉着我的手,像小时候他牵着我那样,轻轻地说:“你回来啦。”
或许有一天,我终究要再次面对那个决定。但至少现在,我想让他知道——无论他记不记得我,我永远记得他,记得他是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父亲。而这一次,换我来做他的屋檐。